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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兵故事】访问越南祭英灵 战地寻迹圆梦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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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越抗美系列

报道】之三十


访问越南祭英灵 战地寻迹圆梦行(上)


文/二师王抗林

 

援越抗美至今已是50年了。有战友提出:谁能组织咱们回一趟越南啊?

 

半个世纪了,当年的援越抗美战士,有的已是古稀之年,最年轻的也年过花甲。战火纷飞的那些岁月,总是在老兵眼前闪现。于是,去越南的思路逐渐形成。在铁道兵2师9团(1支队4大队)战友李亮的帮助下,我们一行48名战友、军嫂组成“中国援越抗美老战士返越访问团”,从2015年3月17日在南宁集合,开始了“祭扫烈士墓、战地寻青春”的行程。

 

访问期间,中国驻越南大使馆、越南中央退役军人委员会、越中友好协会,越南进出口公司都给予很大的支持。


援越抗美铁军雄风

 

20世纪60年代,美帝国主义侵略越南的战争步步升级,为了保卫世界和平,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应越南民主共和国政府的请求,受毛主席派遣,先后有32万中华儿女跨过友谊关,在战火纷飞的越南战场,与英雄的越南军民并肩战斗,共同打击美国侵略者。中央军委下令,以铁道兵第二师为主,由铁1师2团、铁2师6、7、9团和铁13师63团,高炮63师628团组建“中国志愿工程队第一支队指挥部”,1966年12月28日改称为“中国后勤部队第一支队”的援越抗美部队,1967年由2团分编组建第10团,1968年8月从6支队调入铁12师58团和铁13师61团。

 

1965年6月23日开始,一支队指战员在越南党和政府、军队和人民的大力支持和密切配合下,以崇高的国际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与英雄的越南军民一道,战胜了美国飞机的疯狂轰炸以及频繁袭击,克服了工程艰巨、气候恶劣、条件艰苦等重重困难,取得了辉煌胜利!


一支队先后完成了101个协议项目的新建、改建、抢修等铁路保障任务948公里,担任了河内至友谊关、河内至老街、东英至太原及克夫至太原的四条铁路554公里的反空袭抢修。战友们头顶轰炸机、脚踏钢珠弹,不畏艰险、不怕流血牺牲,在敌机疯狂空袭中,保障了铁路畅通,使管区的铁路真正成为打不垮、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同时将河内至友谊关的铁路改建成世界上第一条三条轨铁路,保障了越南军民抗美救国斗争的铁路运输需要。

 

铁道兵援越抗美出国最早,回国最晚,为越南军民抗美救国斗争的胜利做出的贡献得到了越南人民和政府的赞誉。越南政府在正式签署的有关铁路工程验收中评价“一支队广大指战员,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圆满完成了协议任务。”“你们以排山倒海的彻底革命精神,冲破一切困难,给我们开出了一条条胜利的道路。”越南人民的领袖胡志明主席生前多次接见支队首长。1967年大年初一,冒着敌机袭击的危险,胡志明主席到一支队5大队与援越将士共度春节。他亲笔给一支队签发了嘉奖令,越南政府给每位参战人员颁发了范文同总理亲笔签名的“团结战胜美帝徽章”、“八五决战决胜纪念章”。

 

往事已矣,今日可追。援越老战士访问团,回到当年战火纷飞的越南,仿佛又把我们带回到那难忘的岁月。五十年过去了,战友们思念着这片热土。越南,是援越老战士魂牵梦绕的地方。这里有战友们逝去的青春,有战友们洒下的热血,还有那些为了友谊与和平,至今长眠在越南的1446名烈士!

 

今天,我们再次重返越南,寻找旧战场、祭奠烈士英灵,和越南战友共同回忆那段战胜美帝国主义的辉煌历史,我们的心情十分激动。援越抗美老战士,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越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和越南军民一道,打垮了号称世界最强国家的美帝国主义,无怨无悔、无比自豪、无尚光荣!展示了中国的铁军雄风!


寻梦重跨友谊关

 

2015年3月17日,战友们早上6点多就起床了,7点钟准时集合,不到8点就已经踏上从广西南宁前往凭祥友谊关长途路程。一路直奔到达边陲凭祥市。

 

凭祥是老兵们都不会忘记的地方。1965年6-7月,老兵们在这里集结、训练,这是出国前的最后一站。就是在这里的兵站,战友们摘下了红帽徽、红领章,脱下了绿军装,换上了越南人民军的凉盔帽,身着蓝色便装,足穿胡志明抗战鞋。战友们明白,自己即将出国援越抗美,前面等待的就是炮火连天的战斗!我们1支队3大队(铁2师7团)是从这里乘着小火车去越南中线北太省寨高车站的,1支队其它大队分布在北线谅山省和北江省等地,而西线1大队入越部队则是从云南省河口县入境越南老街省……。有多少战友,踏出国门奔向战场,就再也没能回到祖国大地,却长眠在了异国他乡。我们有生之年,必须去看看他们,用今天的和平、幸福、安宁,告慰烈士们的在天之灵!

 

面对凭祥繁华的新区,访问团谁都没去,一同出访的汽车47团战友去寻找他们的新兵连了,其他战友有去原来的集结地的,有去老街道寻找当年的记忆。稍事休息之后,战友们回到车上,在驱车前往友谊关途中,一个个抢着在车上讲述当年的故事。从集结、师出友谊关到东太、克太线;从新建、改建铁路线到反空袭抢修;从战友英勇事迹到战地笑话,无不显示出战友们打开的记忆闸门。杜子柏指导员一曲“越南---中国”牵引着大家的思绪,飞回到了当年的铁路、大桥、隧道……。

 

友谊关到了!车内一时间突然鸦雀无声。大家探头寻找着当年面对祖国宣誓:“同越南军民一道打败美国侵略者,为五个伟大争光!”的地方。下车后,都说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地方。原来,友谊关已经扩建了景区,我们是在景区大门外下的车。几张小照间隙,大家换了越币,我用100元人民币换了330000越南盾,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钱。进入景区大门往前走,突然大家都往前挤,过去一看,哎,这不是著名老兵杜云凯两度照相的地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友谊关边防检查站。大家争先恐后的在边检站牌匾前留影,队伍一下就向前涌动,没有了开始的整齐。我不忍心纠正大家列队,也急着上前照了两张照片。一拐弯,老兵们都拉着行李往前跑,前面出现了一座高大城楼----友谊关。

 

记得我们3大队卫生队副队长张金春家中有一副字画,是龙桂林将军1965年7月1日率队执行援越抗美任务前夕,登上友谊关城楼赋诗一首:金鸡山下登雄关,冷眼向南望狼烟,粉身碎骨全不顾,留得英名在人间。表现了那一代军人的大无畏精神和英雄气概。

 

1968年3月入伍的战友,就是在这里告别祖国,踏上援越抗美战场的。他们当时是在这城楼下,向祖国宣誓,要为伟大的祖国、伟大的人民、伟大的党、伟大的军队、伟大的领袖争光。援越抗美是肩负党和军队的神圣委托,祖国人民的最大信任,去与美帝国主义战斗!来到这里,他们脸上浮现出自豪与骄傲,纷纷给军嫂和周围的人述说着当年是站在什么位置宣誓,誓词是什么,队伍是从哪里出发,当时发的什么,带的什么……好像,这一切就是昨天刚刚发生过。此情此景,我的心一刹那是那么的感动。他们讲述着,好像他们不是在迎接一场生与死的战争考验和战火洗礼,而只是去执行一次平常的任务。如今他们归来了,又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有几个战友登上了友谊关城楼,其他战友打开相机、手机留影。如今他们已经两鬓斑白,年过花甲或古稀。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来这里。友谊关,这座古老雄伟的关楼,见证了中华民族不畏外来侵略,前赴后继赢得解放并取得经济建设巨大成就,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历史。友谊关,陪伴着为国捐躯的忠魂,永远镇守着伟大祖国的南疆。走出友谊关,领队李亮战友向前来迎接的越方人员介绍了访问团团长、副团长。越方向访问团敬献了鲜花。越南退役军人委员会派来的陈主任等人已经在越南一方等候多时,他们介绍了前来迎接的越南退役军人委员会、越中友好协会、越南进出口公司等单位领导。大家出了海关登车南下,开始了访越寻梦行。


三条轨的铁路保障运输

 

一路上越南退役军人委员会派来的陈老向我们介绍着越南目前的基本情况。老兵们都伸长脖子,脸几乎贴着车窗玻璃,凝望着这块曾经洒过汗水、流过鲜血的土地。当初沿公路满眼是美机轰炸后的残垣断壁,坑坑洼洼的道路边时有未爆炸的炸弹。现在,公路两边法式楼房林立,昔日的弹坑上已经绿树成荫,平坦整洁。没有了战争,老百姓过上了和平幸福的生活。

 

在同登火车站,老兵们看到那躺着的三条轨,争先恐后地抢着站在轨道上。这是我们修的三条轨铁路,这是世界上第一条三条轨,这是……这是…….。 啊,看到了,看到了当年艰苦奋斗、不怕流血牺牲,修建的铁路依旧、车站依旧,老兵们扑向那三条轨,就像看到了久别的孩子,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他们向军嫂们讲述着三条轨的来历,讲述着修建三条轨的经历。紧随访问团的越南退役军人委员会派来的陈老告诉大家,这铁路如今仍然在使用。用导游阿和的话讲:你们修的铁路耐用!

 

越南北方的铁路是1米宽的窄轨,我国铁路是国际标准轨道1.435米。当时中国运往越南的物资,都得在凭祥换载,严重影响前线急需。援越抗美部队入越后,一支队担负河内至友谊关、河内至老街、东英至太原及克夫至太原的四条铁路554公里战时保障任务。米轨,坡度大、路基窄、半径小、桥梁标准低、抗洪能力差、火车载重量小,完全不适应现代战争铁路运输需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支队创建了世界上第一条三条轨的铁路。即在一根枕木上按米轨和标准轨距铺设三根钢轨,让我国的火车和越南的小火车都可以运行。要换成标轨,枕木换成东北松的油枕,路基须加宽,坡度要降低,曲径要加大,桥梁要加固,车站要加长、加股道,要换混合轨道岔…..战场是不等人的,任务是何等的艰巨!铁道兵面前无险阻,再大困难也要上。战友们刚从湖南邵阳换防到越南,气候、环境不适应,还要顶着40多度高温施工。背晒脱了皮,脚起了泡,衣裤结满了盐渍。冒着美国飞机的频繁袭击,战士们每天施工15-16小时,提前7天完成了友谊关至克夫的改轨任务。越南民主共和国交通部在谅山市举行了隆重的通车典礼。接着又完成了东太线的三条轨改建,同时重新开辟了迂回线路,使运输量提高18倍,保障了战时运输,有力地支持了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在车站参观、留影后,我们继续向前,到了梅花大桥。


重走梅花大桥

 

谅山奇穷河上,建有两座大桥:圻罗大桥和梅花大桥。圻罗大桥是当年法国人修建的公路、铁路两用桥。梅花大桥是迂回线上的铁路备用桥。圻罗大桥被炸,梅花大桥就是援越作战物资经谅山通往河内的咽喉,桥梁一旦被炸毁,交通中断、物资运输受阻,越南南方人民军的救国战争就无法进行下去。因此,奇穷河上的这两座大桥,就成为美军重点空袭的目标。

 

站在那高耸的梅花大桥上,李亮战友介绍着当年的梅花大桥保卫战。战友们耳边响起了那敌机轰鸣、炸弹横飞的声音。一支队的战友们是用生命和鲜血保卫了梅花大桥。白天炸,晚上修,随炸随修,保障了国内的援越物资源源不断从这里运往前线。1967年8月13,14日那两天,敌机多架多批次飞向梅花大桥,投下大量定时炸弹、气浪弹、重磅瞬发炸弹。第一孔、第五孔钢梁落水,第二孔数十吨的钢梁被掀翻到数十米远的山坡上,二号桥墩被横向炸断。支队要求10天内抢通。在现场清理中,定时炸弹爆炸,七名战士壮烈牺牲,多名战士负伤。这一惨烈的悲壮事实,激发了指战员对敌仇恨。次日晨,敌机向抢修一夜的战士们偷袭,投下大量重磅瞬发炸弹和子母弹,顿时,河中水柱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水中作业的11名木工班战士全部牺牲。战友们踏着烈士的血迹继续战斗,日夜赶工,终于提前抢通了梅花大桥。

 

当天,40架敌机从四个方向向梅花大桥飞来,九团高机连战友在友邻部队炮火支持下,用9挺高射机枪击落了两架美国飞机,活捉两名美国飞行员。当炊事班战士将他们押解到连部,美国佬竟然不敢相信这就是把他们从天上打下来的指挥员的办公室。这次战斗,受到中央军委的通令嘉奖。

 

战友们记起了7团2营高机连,在副连长梁德仁指挥下,创造了我军一个连队用独管高机15分钟击落两架、击伤一架敌机的最好战绩,受到总参、总政的通报表扬。梁德仁因此荣立二等功。老兵们带着军嫂从小路到梅花大桥下边的河堤上,给她们讲铁路当年被炸成麻花状,指点着当年敌机枪弹、炸弹在桥墩留下的痕迹。军嫂们都说,那时知道你们是在广西执行任务,不知道战场竟然是在越南。访问团战友,看到梅花大桥,就象见到久别的朋友,望着仍然耸立在奇穷河上的桥墩、铮亮的钢轨和道岔,回想当年战斗的情景,老兵们心情激动,这里的根根枕木,颗颗道钉,仿佛昨天才刚刚铺就。

 

按照行程,我们已经到了谅山省高祿县,可以就近去寻找三大队驻地,也就是7团的团部。正遇上谅山最大庙会的最后一天,由于越南的公路大多比较“苗条”,走到安泽乡,通往那里的路被限制通行。陈老建议我们到谅山市放下行李,先去参观圻罗大桥。谅山市是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北部谅山省的省会,也是越南北部的交通枢纽,其公路、铁路可直通中国,而河内--谅山的铁路和1号、4号公路也在谅山交会,谅山市距越南首都河内仅130多公里。


走近谅山


谅山市距离中越边境18公里,古称谅州,地理位置重要,为越南首都河内的门户。清末中法战争中,镇南关战役发生于此地。谅山市以奇穷河为界,一分为二,河北是新市区,河南是老市区。谅山市是越南北方最早被国家批准的开放城市之一,由于地理位置和区位的优势,发展前景十分广阔。谅山市与凭祥仅相隔40公里,陆路交通十分便捷。尤其是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建成,将给谅山带来很大机遇和发展的空间。


圻罗大桥,是坐落在谅山市内的一条交通主干道,当时的圻罗大桥是公路、铁路两用桥。这座大桥曾遭美国飞机多次轰炸,部队在执行河友线改轨改线中,绕过谅山市修建了一条迂回铁路线,在这条迂回线上,修建了横跨圻穷河的梅花大桥。这样,火车走梅花大桥,汽车、行人走圻罗大桥,缓解了市区的运输压力,提高了谅山的交通运输能力。


1967年8月13日,美军出动数十架飞机,对一支队11个目标同时轰炸,圻罗大桥、梅花大桥同时被炸断,本施、谅山、三垄等六个车站几乎所有铁路股道被炸毁。然而,我们的铁道兵头顶菠萝弹,脚踏“三角板”,在敌机的狂轰滥炸中,让这座大桥恢复通车。有人说是桥边的寺庙保佑了这座桥,还不如说是中国援越抗美部队保障了这座城市的交通,保障了大桥。放眼两岸,昔日的弹坑,现在已经绿树成荫,一片和平景象。谁能相信,47年(1967-2015)前,这里却充满着血雨腥风。今日看到,往昔的圻罗大桥的桥墩依旧,桥面已改为公路,熙熙攘攘的摩托车川流不息。走进桥边的寺庙,所有的对联都保持古老的汉字,所敬的菩萨、神尊均和中国的长相一样。越南朋友说,这是从中国请来的。

 

据说这是谅山市最大庙会的最后一天。走过谅山市政府所在的街区,我们就到了广场。虽然天色已不早,庙会仍然熙熙攘攘,出售各种农副产品的小摊琳琅满目,赶庙会的越南老百姓大多穿着民族服装,还唱着歌曲。阿和告诉我们,那些人是在对歌。这里的对歌和我们见过的不一样,他们不一定是男女对歌,主要是比较熟悉的人,而且是用歌声拉家常。唱的亲切、委婉,如涓涓流水,一点一点沁入心扉,让人不由得也想和他们拉拉话。还有的人很悠闲的坐着喝咖啡,据说越南的咖啡已居世界第二位。我们和一群对歌的女子照了合影,她们清纯,羞涩的笑着,有的还不好意思看我们,军嫂们看得很开心。走到烤红薯、烤玉米的小摊问了一下价,女老板能听懂中文,她说一个烤红薯要10元人民币,也可付35000越南盾。老百姓解决了温饱,才能追求悠闲的生活。不难看出,越南政府改革中,提高了老百姓的生活质量。

 

晚上,谅山市退役军人委员会和越南进出口公司领导举行欢迎会并招待我们,双方共述中越友谊。陈老讲述了当年中国援越军队在越南的抗美救国斗争中,不畏艰险,不怕牺牲,和越南军民共同打败了美帝国主义,使越南统一的故事。今天,老战士们来到越南,为了寻找当年的战地,我代表中国援越抗美老兵访问团,感谢谅山市退役军人委员会和越南进出口公司的热情接待。当年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越南的抗美救国斗争。祭奠英灵,寻梦越南。祝中越友谊永存!




铁道兵公众号第2018-243-4期

编辑:心宽无界

校对:李汪源 杨绍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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