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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里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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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里也叫河南街二巷,是由六幢东西朝向的旧大屋组成的。据说是明末何熊祥旧宅。此人曾任翰林,官至尚书,故称其居所为“翰林里”。

翰林里的每幢大屋之间有个小院子,院子向北出口处便是一条小路,路的北面是邻巷的屋身或围墙,因而,翰林里其实是由六间大屋和一条小路连结成的一条民巷。巷的东面有两个出入口,一为首幢大屋的大门入口,门大坎高。原本每幢大屋是可以相通的,但现在每幢大厅中间都有了间隔,一分为二。二为翰林里小巷口(应为横门),巷口的门匾上书有“翰林里”三个大字。

我从小学到中学的十多年时间里,都是在翰林里中度过的。在我的记忆中,翰林里仿佛是一座花园,或叫瓜果园。

翰林里小巷的两旁和它的后花园,都种有各种花草树木。花草有九里香、茉莉花、大红花等。而树木是龙眼、黄皮、苹婆、花稔等令孩子们喜爱的果树。这些果树的树龄有长有短,有一二十年的,也有一百几十年的;有的足有三层楼那么高,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比如那棵苹婆树。

有了这么多的果树,翰林里便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我们常常在巷子里互相追逐,那一棵棵茂盛和连理的树,便成了我们攀援和追逐的地方。倘若你看到对方快要追上来了,最好的办法便是爬到树上去。当然,你爬上树别人也会跟着爬上来,但当别人快要把你抓住时,你却又可以爬到另一棵树上去,这叫“过树榕”。倘若没有路可走时,就只得从树梢上重新滑回到地面上去了。

那时候我们的爬树本领,往往是现在的孩子们没法想像的。我们爬树,除了可以爬到很高的树梢上、或从这一棵跨到那一棵去之外,还可以用手着地,用脚往树上爬。树成了孩子们嬉戏和锻炼身体、训练胆色的最好场所。

夏秋之交,果子逐渐成熟。好长一段时间,巷子里仿佛有吃不完的果子。果子未熟,我们谁也不会随便把它摘下来的,否则成为众矢之的;即使果子成熟了,谁也不会自己一个人贪婪地把它全部摘下来,而是吃多少便摘多少。因此在那段时间里,我们每天都能品尝到成熟的果实。

爬树的都是小孩,但尝鲜的也包括大人。尤其是那些苹婆树里的果实,它得先把硬壳剥开,然后将果实拿回家去放在饭面上蒸熟,蒸熟了的果实像鸡蛋黄一样金黄而又比蛋黄爽口。这样的上等果品,自然由一家人来共同分享。反正那棵巨大的苹婆树,有摘不完的苹婆果(也叫凤眼果)。

现在想来,如今城里的孩子已经没有这种口福了。小巷里已看不到果树,大街上的果树却包给了小贩们去看管、收成。欢乐的花果园已成为我们这一代城里人的美好的回忆。


 见到翰林里这棵仅存的龙眼树,既让我怀想,又令我唏嘘!

翰林里给我的另一记忆,便是巷子门口的那条通往乡间的小路和那口大池塘。这里也是孩子们玩耍的好地方。

孩子们最快乐的,是可以在宽阔的池塘边舒展筋骨,比如打水漂、掷石子等。不过有些稍大的孩子有时也会把石头掷到池塘对面的民宅里,那民宅的主人就会跑出来呱呱大叫,把孩子们吓得到处躲藏。

池塘有时也会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收获,那就是天气骤变,鱼虾浮出了水面的时候。当然,这池塘是城南大队的,里头放养了许多鱼,所以鱼一浮头,闻讯赶来的社员就会阻止人们下水搅动池塘和打捞死鱼。但有一点是令人痛快的,就是可以在岸边打捞小虾。碰上这样的日子,我们兄弟几人便逃避上学,拿着小篾篸,在塘边一插一拉,便拉上很多小虾来。不到半天时间,便能打到二三斤虾。等父母亲放工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吃上一顿丰盛的大餐。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里,足以令我们高兴了好几天。

到了夏天,这池塘又成了我们的游泳池。我的游泳技术,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但这池塘却也常常让不少贪玩的小孩溺水。好在溺水的小孩虽多,但从来没出过人命事故。想来这应和池塘边上人来人往,让溺水小孩能被及时救起有关。

这当中还有一件令我难以忘怀的事,也就是一个小孩子的被淹却成全了一件大好事。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有个小男孩不小心掉到池塘里去,淹的时间也不短,几乎就要沉下去了。这时有个男子正好在这里路过,看到池塘里的一处水面被搅动,知道是有人溺水了,于是便立即跳下水里把那个溺水的小男孩捞上岸来。他见小孩已经连呼吸都没有了,便拼命地为小孩做人工呼吸,并用嘴巴在小孩的鼻孔里、嘴巴里把堵塞孩子气管的污物吸出来。过了不久,这男孩果真醒过来了。

小孩的父母闻讯赶来了,见儿子已经醒过来了,惊慌的神色便渐渐的消失。当他们知道救他儿子的就是蹲在儿子的身旁的那个男人时,一时无话可说,于是夫妻俩人赶忙把儿子抱起来回家去了。原来,这个救小孩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一个伯父。由于妯娌关系紧张,因而,小男孩的父亲兄弟之间也常有吵闹,甚至大打出手。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兄弟之间便变得和和气气,互相谦让,再没有发生过什么摩擦的事了。这正所谓坏事变成好事。

 

翰林里的邻居之间的感情特别好,仿佛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那时翰林里的二三十户人家,共用一个只有四五个座位的小公厕;每座房子的厨房,也由二三户人家共同使用,但很少有口角之争。我记得对门的一户人家,那里有一大堆女孩子,每天父母放工很迟,因此吃饭也很迟。但我的父母却在商业部门工作,到了上早班,便得提前吃饭,而这时,那群小女孩,便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拿着小盆子在厨房门口徘徊。在这种情景下,我的父母总会给她们盛上饭,那当然只能是一点点,但可聊以充饥。可见那里的邻里关系是十分不错的。

到了我结婚时,我是在巷子里摆喜宴的。邻居们知道后奔走相告,都先后聚到我家里来,送礼的送礼,出点子的出点子。到了摆酒那天,大家都腾出了地方,还把桌子、筷子之类拿出来给我们使用。当日,那些大人小孩,都来帮手做菜、上菜,甚至连饭后的碗筷都洗得干干净净之后才离开。近二十多桌酒席办得有条不紊,妥妥当当。真是一家有事百家忙。

现在看到邻里之间冷若冰霜、老死不相往来,或因一点小事便发生争吵,真让人怀念起生活在翰林里的那段日子。

 

翰林里小巷的西边尽头有座很大的后花园,后花园有块大空地,空地旁有个水井。后花园的尽处有一后门,从后门走去不远,便是义驿桥。过了义驿桥,就是城中心。后花园有两座鱼池,池上有石山,石山上本来有很多雕塑,“破四旧”时已被砸烂了。水井旁边有棵高大的龙眼树。这里成了翰林里居民聚集的好地方。

那时我们还没有用上自来水,每天,大家都得到这里来打水。到了炎热的夏天傍晚,我们这些男孩子和一部分大男人,还会赤身裸体在这里冲凉。到了晚上,我们又聚集到水井头里来玩耍,或听大人们讲故事;或品尝某家拿出来好食的东西。坐腻了,我们便去捉迷藏;累了,就倒在水井头边的石凳上睡觉……

有段时间,我们还在水井头旁办起了《学习园地》,也排演过样板戏的一些片段。甚至还参与过一些派别之间的大辩论。其实那时我们还不懂得什么叫政治,只是在那样的政治气候下不自觉地行动起来罢了。

 

翰林里让我们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但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便像长了翅膀的小鸟开始往外飞。同时便开始演绎着各种各样悲欢离合的故事。

初中毕业的阿玲为了响应号召到海南建设兵团去,便跳上井台,以跳到井里去来要挟父母,最后得偿所愿地背起了行囊奔向她的那个理想的地方去。不过几年之后她伤痕累累,满身是病,只好申请病退回到家中。又过了几年,她却因病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比我年长的阿福是我最敬佩的人。他善于助人为乐,我每次上山割草时,都是他为我把草扛上圭峰山半腰的长蛇岭,或在半路上为我接担。但有一次割草回来后,他却病倒了,从医院出来后却变成了一个痴痴呆呆的傻子。他每天拉着快要掉下来的裤了哼哼唧唧地在水井头与同伙们互相追逐。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忽然变成了一个社会的累赘,令人唏嘘不已。人的命运真是让人无法捉摸。不仅仅如此,不久,阿福竟然再次病倒,但这一病就再没有能起来了。又过了几年,他的妹妹也疯了,几年之后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不管每个人的命运如何,最后大多数人都离开了翰林里。几十年过去了,这里早已变成了一幢幢商品住宅楼。惟有那棵百年的龙眼树,依然在那里保存下来,但在楼宇间隙生存下来的龙眼树,已没有了当年的茂盛婆娑了。这里演绎过的一件件旧事,也将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渐渐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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